密西西比州.杰克遜城--我曾在高中當過兩年的法語教師。我之所以干這份工作是因為我正要離婚需要錢。我沒有教學經(jīng)歷，而這所學校堅持聘用我的原因是根據(jù)密西西比州的法律，如果一所學校缺一位教師，它就可以聘用任何一位州政府指派的“專家市民”。

因為某種原因，去盡一個公民的責任打動了我。它和免費的藍十字保險卡及幾張粉紅色的留校說明書（老師罰學生用的填寫表格，譯者），代表著一種責任。沒錯，我知道在48歲時想東山再起是迫不得已且愚不可及，但我的學歷卻給了我信心。他們說我教九年級學生法語絕對是個專家，可我連自己的婚姻都保不祝

我在2006年辭去了這份工作，回到傳媒業(yè)干老本行。但沒過多久，一位朋友請我給她的一個熟人教法語。那位女士剛離婚不久。作為重新開始生活的一個內(nèi)容，她想學學法語。我隨口便答應(yīng)了。

她在第二個周六的早上便來到了我家。她53歲了，留著棕色的長發(fā)，工作是管理移動通訊的基站。我給她從ABC講起，教她怎樣用法語介紹自己。我詢問了她離婚的事情，也把自己離婚的情況講給她聽。到了下一個周六，我教她用法語說“你好嗎？”，還有“謝謝”等。我想問她更多離婚的情況，也想和她講我離婚的事。

這比我在高中教課有意思多了。我教人學法語的事不脛而走，越來越多的人來找我學。我在餐桌上辦起了法語學習班，并把我的授課稱為“客廳法語學習班”。很快，我每周要在家里開四次課，一次是在周四的午飯時間，另三次是在周末晚上。

現(xiàn)在該買教科書了。和這個地方大部分學區(qū)一樣，我所在的老學區(qū)，依然用著1997年出版的教科書--“發(fā)現(xiàn)法語”，里頭都是一些諸如伊薩貝爾和讓.保羅這樣的白人孩子，這在當年就已經(jīng)過時了，他們穿著褶裥褲參加聚會，跟著隨身聽里頭的音樂拼命晃動著用摩斯固定著發(fā)型的腦袋。在附屬視頻教材上表演的滑稽節(jié)目介紹了青少年的社交活動，他們隨著錄音機里播放的八十年代流行音樂瘋狂起舞。

密西西比州花在公立學校上的支出一直都是最少的，從教科書一成不變就可見一斑。我看了看網(wǎng)上出售的幾種教課書，似乎美國其他地方早就不用這份教材了。一本只賣2.95美元。許多用過的“發(fā)現(xiàn)法語”附屬教材也都能買到。我相信這些都是其他比較窮的州，如路易斯安那和內(nèi)華達州法語教師們的半私人物品。有些教師肯定處理掉了書柜里的一些書，為暑假外出旅游湊些費用。一次，另外一套視頻教材出現(xiàn)在了易趣網(wǎng)上。我趕緊拍了下來。我都懷疑是否還有人會要這種東西。

我知道那些找我學習的人并不是為了來學“發(fā)現(xiàn)法語”。我相信是精神上的需要吸引了那些受過挫折的人。我的大部分學生都是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，和我一樣，她們遭遇過各種挫折。在16名學生中，有7位離異，其中一位還公開了自己的性取向；有幾位精神幾近崩潰；兩位殺了自己的親人；癌癥患者；戒毒的；還有一位負責照顧臥床不起的姐妹。

我有沒有講過我曾停課兩個星期，去做了一個急診穿顱手術(shù)，否則我的愛犬--索尼就會躺在餐桌下因癌癥而孤獨死去？

我們從名詞性的發(fā)音學到一般現(xiàn)在時。我們停下來了解彼此的學習進展。無論我們是在第四課講怎樣說時間，還是在第九課講怎樣訂三明治，只要說到某個人的離異，孩子監(jiān)護，刑事上訴或換藥治病等事情，我們都會轉(zhuǎn)而來聊這個話題。

實際上，學習班學法語的時間在逐步減少。有時候我們連續(xù)三周都在學同樣的內(nèi)容，而且學生們在第三次學同樣的內(nèi)容時一點也不比第一次學時熟悉。一年后，我們只學到了106頁的第十五課。這是我在高中教法語時在一月份應(yīng)該達到的進度。

我學生中年齡最大的已經(jīng)83歲。上課對她不是件易事，因為她的助聽器已經(jīng)破舊不堪。一次上課時，我意識到自己在幫她翻書頁。我這不經(jīng)意的舉動就像（在吃飯時）幫女兒切盤子里的肉那樣自然，根本不影響我講課。

但我的學生們并沒有因為學習進度慢而感到沮喪，我也沒有。

有一天，那位83歲的學生問我：“猜猜我昨天干了什么？”"我數(shù)了從街上開過的汽車數(shù)，用法語。我數(shù)到了126０她戴著一副圓圓的黑邊框眼鏡，像一位時尚的建筑設(shè)計師，身穿一件緊身白色襯衫。她笑得揚起了下巴?！碑斎?，我總是用法語對自己說話。我算過一次命，那位女士說我前幾輩子都是法國人。這就是為什么所有的東西對我都是那么自然。“

還有一位學生說：”我現(xiàn)在用法語做夢。“這是個了不起的事情，雖然有點兒不可思議，因為她上的那個班一共只學了12個動詞，還沒有開始學造句。另一個學員則回答說：”我早上祈禱時，都是用法語?！?/p>

但最讓我受感動的是一位女學員（暫且稱她為伊萊恩）--學法語給她帶來的愉悅更樸實。她只會用法語說”一杯橙汁“。她反復說這句話。這個句子的音節(jié)產(chǎn)生的愉悅感染了她。她眼睛向上翻，揚起下顎，像梅格.瑞恩那樣忘懷快樂。法語的發(fā)音居然有這樣的功效。

在我公開我已經(jīng)離異，自己是一名法語教師時，我想我只需做到比我的學生領(lǐng)先30分鐘，能表現(xiàn)出自己足以勝任教他們就行了。這個辦法對那些九年級的孩子管用，但在教成人時，我不認為我對法語教科書的知識比我的學生多，那就是：法語可以拯救你。只要生活繼續(xù)，粒子物理學，油漆家具或你從事任何工作都有這樣的作用。在你眩暈的大腦里劃出一片區(qū)域，把這一小塊地方當成避難所，讓它裝滿各種可能。不管怎樣，一個星期能有一小時這樣做就可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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